赵仁辉:我尝试将自己伪装成一名客观的科学家

  我们一直喜爱和关注的新加坡艺术家赵仁辉出新书了,借此机会,我们从“ICZ网站” “摄影书与新作” “个人身份与经历”三个角度跟他聊了聊。

  ● 你可以向我们讲述下你当时为什么要创办这样一个介于科学与虚构的网站吗?

  ⊙ ICZ (Institute of Critical Zoologists,以下简称 ICZ) 是一个长期项目,也是我的艺术家身份。ICZ 网站看上去像一个真实的科学网站,其实它也是我的艺术网站。我创办它的原因是因为我觉得我们对科学还是非常信任的。我将科学的语言和外观赋予艺术,想看看人们是否对这种艺术给予同样的信任和信念。我做所有项目都在尝试将自己伪装成一名客观的科学家。ICZ的日常运作内容是我的项目和展览。

  ●网站的结构特别有趣,在“Museum”一栏,清晰的标记着ICZ的收藏,而“Projects”一栏展示着你的作品,你可以向我们介绍下网站的结构吗?

  ⊙ 当我第一次创建这个网站的时候,主要也想看看自己从小就开始收集的东西。它们更多的是碰巧以不同方式表现自然的物体。它可能是突尼斯的一个小型捕鼠器,或者是澳大利亚的一个廉价低俗的动物纪念品。这个网站是一个让我思考这些事情的途径和方式,我一直着迷于此,因为我是个孩子。

  ⊙ 是一个叫《The Great Pretenders》的作品,以一系列竹节虫为主,几年前由一本大众科学杂志《Discover magazine》发表。他们写信到ICZ想要更高清的照片,然后这本杂志就刊登了这些照片,并配有文字说明,称里面有世界上最擅长伪装的竹节虫。但其实照片里没有昆虫,照片上只有植物。

  幸运的是,我通过这本杂志认识了一位研究气旋蝇的权威学者Martin Hauser,他是我在发表照片后唯一给我写信的人。他在电子邮件中说道不相信自己看不到照片中的竹节虫,即使当了这么多年的昆虫学家。我去年见过他,我们在旧金山的卡蒂斯特艺术基金会(Kadist Art Foundation)做驻地时合作过。

  他用了一生研究食蚜蝇,并在全世界范围内收集各种食蚜蝇。食蚜蝇是一种非常有趣的苍蝇,外观上类似蜜蜂和黄蜂,这样鸟就不会吃它们。它们还有一百多种颜色和尺寸。想起苍蝇,就会觉得很脏很无趣。当我的科学家朋友Martin Hauser向我展示所有种类的苍蝇时,我非常吃惊。每一种苍蝇都有各自不同的收集时间和来源地。之所以做这个项目只是觉得在一张照片中能看到如此多信息,意味着我们对自然的了解是多么有限,以及我们是多么想要了解更多。

  ● 你已经制作了10余本摄影书,而每年,你在世界各地也有很多展览,同一个项目做展览及做摄影书,你觉得两种不同的形式对于作品的呈现和观感有什么不同?

  ⊙ 当我做一个项目时,我会尽可能多地查找资料。在这个过程中,我也可能会遇到一些有趣的历史图片。如果我的时间足够充裕,我会为这个项目积累大量的资料和研究。

  在我创作这些照片的这段时间里,我从这些研究和历史材料中获取信息。该项目的故事将开始形成,那么对我来说,书将是成为我能向观众叙事的唯一载体。应该如何观看并开始和结束一个项目是我一直思考的,这就是一本书的顺序。对于展览,我就很难控制了,因为观众可以以他的观看方式自由地浏览墙上的作品,那些装置作为整个项目的小插曲可以让观众更好的进入作品。于我而言,摄影书是一种非常个人的与作品交谈的方式,那如果想让展览提供与书相同的观看体验,创作者可能需要费些劲,因为观众可以任意选择从哪里开始看以及想看什么,因为他们可能不会按照你想要的观看顺序进行浏览。

  ● 你曾于2015年出版的摄影书《Singapore, Very Old Tree》再版了,能跟我分享下第二版相较于第一版的区别吗?你觉得再版这本书会让你对前一个项目有新的思考和想法吗?

  ⊙ 主要是包装盒、册子的印刷和明信片的上漆方式改变了,另外,设计师们还使用了牛皮纸。对于第二版,我知道我想要的是一个可以用来放置一切物品的盒子。当有人订购时,他们看到的盒子将会变成用来运输的外包装!在这之前,第一版的包装盒经不起邮政的粗暴搬运。我们还改变了书页的颜色,加入了银色墨水,以突出书中树木的一些精细部分。明信片也增加了一层光泽,我认为这很好,因为它现在的质感像我们从旅游纪念摊上买到的明信片,但里面的内容是非常不同的。

  再版实际上给我的感觉非常棒,因为你能意识到人们真的很喜欢这个以书籍形式呈现的项目。我与不同的设计师合作看看他们是否能以不同的角度和方式诠释这本书,这是一种非常不同的工作方式,因为我们在之前已经出了一本了,而我们必须再做本全新的(虽然我们大可不必),但是看到书被不同的设计师以不同的方式诠释出来,一切都开始变得兴奋起来。

  ● 你的新系列《New Forest》分为两个章节,第一章节 “A History of Cows” 也于近日出版了,不同于你以往的调研及拍摄方式,这本书似乎选用的都是老照片档案,对此你的考量是什么呢?

  ⊙ 其实它们只是我的旧照片混合了一些我的新作品!我在新加坡拍摄了传说中的最后一头牛(据说还有一头更神秘的牛活着),想知道这头牛这么多年来是如何保持神秘的——因为新加坡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出现过牛了。

  同时,我也收集了新加坡过去6年的动物、植物、森林、自然景观的所有照片,发现很多照片里都有奶牛。

  事实上,在1965年新加坡独立之前,奶牛一直在新加坡很常见。1965年,新加坡通过了一项法律,规定奶牛不能在新加坡再出现,说是因为这是一种“肮脏”的景观,我们必须呈现东南亚最干净的城市该有的视觉景观,而奶牛并不是社会进步的一部分。因此对我而言,有必要让我的观众了解,在我2016年拍摄最后一头牛之前,新加坡就有着关于牛的悠久视觉传统。我们的城市在快速发展,但我们没有关于这座岛屿恰当的视觉历史记录,所以这本书是我的一次尝试,试图用过去的一些视觉材料帮助我们理解现在所看到的东西。接下来的几本书不再关注动物,而是着眼新加坡再生林的不同空间和现状。

  ● 除了第一章节讲述奶牛的历史,《New Forest 2》也将于今年11月份完成,你是否可以向我们提前透露下第二章节的内容,以及与前一章节有着怎样的关联呢?

  ⊙ 《New Forest》是一个着眼再生热带林生态和历史的全新系列。当我们谈论环境的时候我觉得再生林的话题是被忽略的,在我看来这个世界上再生林覆盖的面积比原始林要多,所以很多人认为只是荒地的地方其实有相当多的绿色空间。这些森林是新的森林,是从以前被人类破坏过的景观中重新生长出来的生态系统,它们被遗弃,通常被认为是荒地。那么,在这些空间里蓬勃发展的,是我感兴趣的,它们可能是刚刚到达的入侵物种,也可能是原来的幸存者。这些场景为我提供了一个观察自然的独特视角,一个我们通常不会与自然联系在一起的视角,这对我来说很有意思。

  ● 新加坡是一个花园城市,所以你的成长环境——新加坡是如何影响你的?你在最初开始摄影的时候就把创作的方向锁定在了自然科学领域了吗?

  ⊙ 因为我在新加坡长大,所以我对大自然的体验是很独特的。新加坡是一座花园中的城市,而且我们可能是世界上人均树木数量最多的国家。在新加坡这张常绿树木和植物组成的“吉利网”下面,似乎内嵌着一种努力,这种努力维持着幻觉。我们是一个种树的国家,种树的基础是我们能够养护这些树木。大自然是在被一种非常实用的方式所对待的,我相信大多数城市也都是这样。当我拍照时,我通常以一个科学家的工作方式进行,在期间,我也为大自然腾出空间,这能帮助我知道在这个过程中自己可以拍什么,这是十分重要的。

  ● 从创作至今,你觉得你的整个创作脉络是否有变化?以及你是如何保持持续的创造力的?

  ⊙ 对的,已经有了很大的改变。近二十年来,我一直在尝试拍摄大自然,它变得越来越难,每当我遇到另一个科学家,就会有些灵感,但并不是所有的科学家都能给我启发,那位能激发我的科学家必须对他的研究有强烈的兴趣,我会从他们对我工作的痴迷中得到些灵感。通常一个科学家一辈子都在试图了解家蝇,或者一年四季每天数着几只鸟,这些听起来很奇怪,但当我遇到越来越多这些科学家的时候,我意识到每个人都在努力提供一种自己对自然世界的观点,这些观点很有价值。作为人类,我们的认知只是指向着我们人类自己还有大自然能为我们做什么,但大自然不是为我们而存在的,它自己有另一种生命力。那么一旦你认识到这一点,我相信你观看世界上一切事物的方式都会开始产生转变,这就是我创造力的来源,对大自然的近距离观察。

  《圣诞岛》:圣诞岛发现于1643年的圣诞节,是澳大利亚位于印度洋的一个外部领土。第一批定居者在1887年来到岛上,随着磷矿工业的出现,岛上的人口开始增长到2072名居民。大部分人口是华裔和马来人,他们来自当时的英属马来亚。

  ● 你曾经是一名偏激进主义的动物权利保护者,是什么让你后面有了转变?以及你可以跟我们聊聊关于动物权利这个话题之所以复杂的原因吗?

  ⊙ 实际上我还是一个激进主义者(activist)。我认为我们应该在日常生活中越来越需要考虑除了人类以外的其他物种(non-human species)的权利。我也是一位艺术家,所以我试图用多样的方式来思考我们与自然的关系。动物权利组织有一套围绕我们与动物关系之间道德伦理层面的说辞,我曾经以一种激进主义者的工作方式进行创作,但我逐渐意识到他们喜欢以一种异乎寻常的,带有偏见的方式来解释科学,以及我不确定科学作为一个知识体系是否帮助我们领会到了自然及其内部运作。科学给我们提供了大量的数据,但是对数据的应用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暴力事件——例如当我们强行除掉所谓的外来物种,即使很难证明他们是否客观地造成了伤害。热爱自然的那群人会毫不犹豫地杀死和清除那些外来入侵物种,因为他们觉得本土物种应该茁壮成长才对。我们已经制定了一个标准,那就是认为大自然应该要茂盛蓬勃。以及我不确定大自然是否需要一个类似有护照才能通行的边界,而我正在提出一个让人们思考自然的概念,它(指概念)就这么来了。

  ● 在第一个回答中,你说过 “ 将科学的语言和外观赋予艺术,想看看人们是否对这种艺术给予同样的信任和信念,我们很少对科学提出质疑。” 这个现象同样也在历史的议题中,你同意吗?可以展开聊聊吗?

  ⊙ 实际上在我们观看照片时,我们是十分天真且缺乏经验的。摄影为科学、历史和记忆创造了一种安全感,一旦成为了一张照片,它就一定会带点真实。作为摄影师我们知道一张照片可以是真实,同时又可以是不真实的,它提供了事物的一个版本,但不是被依赖的唯一版本。我相信历史以及科学可以被多种方式体验(experienced),艺术就是多种方式的一种。例如,你必须依靠绘画来了解新加坡一些树木的年龄,我认为这就是一个很好的想法,一幅画不仅仅是一个人记忆的表现,也可以作为一个真实的记录。

  《Mynas》 每天晚上7点,成千上万的八哥会沿着乌节路爬上树,乌节路是新加坡主要的购物和旅游区。在过去几年里,它们一直是零售商和购物者的祸害,它们的粪便弄脏了人行道,它们的集体叫声发出了凶猛的噪音。八哥的大聚会在新加坡并不少见。作为一种殖民物种,印度尼西亚鸟在20世纪20年代首次作为宠物引入新加坡。如今,它们在竞争中战胜了体型更大的近亲八哥,成为新加坡最常见的鸟类。我在树上花了一个月的时间试图拍摄这些鸟。

  ● 你的很多作品介于科学与伪科学之间,我相信在创作之前你一定是弄清了科学事实在进行创作,我想知道的是,你是如何在这个介于科学与伪科学之间的议题中把握平衡的?

  ⊙ 通常会有个故事,这个故事会被科学家或者历史学家注意到并且研究。我经常试着去思考一个艺术家如何通过一种新的方式来看待一个已被其他职业叙述过的故事。我追求的某种现实可能不是被客观观察而得来的事物,这就像在试图寻找一些不同的镜头,一个广角头和一个微距头能让看到同一现实的不同面貌,这就是我的工作方式。

  以前说过什么?或者没说过什么?哪些联系是没有被建立起来的?如果科学家已经在做这件事了,我该怎么做呢?我并不试着从我的研究中呈现客观事实,而是在揭开那些没有被叙述、告知的故事。我通常最终会收集到一堆有关事实的读物,而90%的事实在最后的作品里都没有用处,如果能用到10%的研究成果那已经很幸运了。所以这些研究都是为了帮助我熟悉诸如这些不寻常的事情是何时出现的,或是一些科学家忽略或不感兴趣的事,所以我的创作介于客观事物与想象之间。

  ● 你的创作除了让观看者对已有的知识系统开始质疑之外,还有其他层面吗?因为近几年来不断出现的生态危机和能源危机,我们人类生存的环境受到严重挑战,你有在用艺术让人们意识到问题并反省自身吗?

  ⊙ 质疑为什么艺术家在做以及他们所做的事情是十分有意义的。作为这个地球上的一个物种,我们正处在一个极其微妙的时期,我们必须把自己看作这个相互联结的系统中的一部分,这个世界是人类和其他物种的栖息地。我们可以通过许多方式与自然联系在一起,科学只是其中之一,但遗憾的是,科学也是控制自然的一种方式,理解和学习不一定能对自然产生敬意。由于熟悉,所有的负担都似乎减轻。科学可能没办法为我们反思与自然的关系提供答案,但我们需要彻底改变我们对除人类以外其他物种——非人类物种的看法。那么我想,艺术可能是一种更好的方式吧。

上一篇:科学_词语_成语_百度汉语
下一篇:吉利德科学美股盘前跌417%

 

相关资讯 Releva ntnews
热点资讯 Hot spot
有人跟我说光年是时间单位!
服务热线

http://www.fullcountservices.com

四季彩票,四季彩票平台,四季彩票官网,四季彩票开户,四季彩票注册,四季彩票投注,四季彩票登录 版权所有

网站地图